HOMESICK HALLEY#
回来了,又一次的回来了。
上一次哈雷彗星回到地球是什么时候呢,这件事情连哈雷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是盲目的,与地球打了个照面,随后便开始计算下一次回归的日期。
但这一次,哈雷经过地球时,却被另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星星击落了,随后朝着地球坠落而去。
哈雷擦过大气层,不断的灼烧着。随后越过黑暗的边界看到了疑似湛蓝色的天空。
当哈雷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哈雷发现,这是一处垃圾场。周围到处都是恶心的垃圾腐烂发臭的味道,苍蝇和蛆虫它们正丑恶的飞翔与爬行。
当哈雷朝远方望去时,只有散发着硝烟的大桶子和在大桥上闪过的流光。哈雷疑惑,地球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可为什么现在的地球看起来一点也不蓝色。
而这时,一位垃圾场的女工缓缓走来,她看着站在垃圾堆上的哈雷说到:
“你是什么人?哪个单位的?”
哈雷不能理解这个女性人类在说什么,祂只是摇摇头随后有样学样的问到:
“你又是谁。”
女工愕然,她从未想过有人竟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她只能颤颤巍巍的说到:
“我……我叫杨诗望…….”
“杨诗望?”哈雷意识到了这是个人名,但祂什么也没说,这是自顾自的从垃圾堆上走下来,随后向着垃圾场的出口走去,杨诗望凝望着哈雷的背影,大声叫住祂: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哈雷回过头来,说到:“我是哈雷,哈雷彗星。”
杨诗望突然一下呆住了,她是个不聪明的人,理解不了很多事情。但是此刻她觉得就算是爱因斯坦来了也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话。正因如此,杨诗望的cpu几乎烧掉了,她凑不出一句话来回答。
哈雷没有关心杨诗望的意思,走出垃圾场来到了街道上。在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卖羊肉串的新疆小贩,有打扮奇怪的印度人,同时还有个跳社会摇的中年女性以及一个正在凝视圣诞树的男人。哈雷并不理解人类的文化,但祂的直觉告诉祂,这帮人好像乐在其中的样子,用人类的话来讲这就叫做幸福。但对于一颗独自在宇宙中漂泊的彗星来讲,这些东西的意义是祂无法理解的。
哈雷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回到宇宙中去,随后继续开始祂的旅途,祂想要摆脱地球的引力飞向天空,但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只是让祂狠狠的摔了一交。
哈雷挠挠头随后起身,周围的人都以诧异的目光看着祂,祂无法从这些目光中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只是疑惑的看着那些不同长相的男女老少。看着他们惊讶,好奇,兴奋而又贪婪的眼睛。
两个保安走了过来查看情况,发现只是一个小孩在瞎玩之后便转身走去。周边的人也在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之后便就此四散。
哈雷看着走开的人群,再一次的做出刚才的动作,不出意料的是人们再次聚集在了祂身边。
哈雷发现了这帮直立猿的焦点开关,于是一次又一次的飞向天空,随后一次又一次的砸向地面。围观的人们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着这个惊世奇人。
哈雷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到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家中,唯有祂一人之时。
哈雷停止了这个动作,看着被黑暗吞噬的街道以及伴随着祂唯一的光亮。祂低下头思考,如果今天早上做的事情可以吸引人类,那么人类能不能帮助祂回到宇宙上去呢。祂打算第二天再这么试试,也许日积月累,就可以达成这个目的。
哈雷一直伫立着,直到第二天人们开始聚集的时候祂又开始这么做,不过这次并无人关心祂了。
几小时后一个身影缓缓来到哈雷的面前,她扶起跌在地上的哈雷问祂在干什么。
哈雷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回了句:“我要回宇宙。”
实际上哈雷认出了这个女人,她便是杨诗望,但祂说话时却表现出一副并不认识她的样子。
“先别在这里了,冷。”杨诗望不由分说的把哈雷带到了商场的内部。
哈雷好奇的看着商场内部的装潢,祂思考着一个灰铁色的大盒子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温暖的灯,它为什么可以吞下人又吐出人,不对那是人自己走入其中的。
哈雷和杨诗望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杨诗望问到祂要不要帮祂找找家在哪里。哈雷反问了一句杨诗望家是什么。这一句话把杨诗望问住了,家是什么?只有高中学历的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的大脑也不允许她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昨天在门口跳社会摇的中年女子路过,哈雷认出了她并向她问到家是什么。
中年女子愣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给哈雷看了看自己五个孩子的照片,虽然这五个孩子都来自不同的前夫,但她表示这就是她的家。
哈雷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询问周边的人。
下一个被询问的人是一个灰头土脸带着安全帽的成年男性,当他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操着河南口音回答到:“等俺赚了钱,取媳妇儿生个娃就是成家勒。”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眼镜穿大衣的长发男子,他解释了一大堆不管是杨诗望和哈雷都听不懂的东西,还有什么马克思,黑格尔,弗洛伊德…….
但没等他说完哈雷和杨诗望就走了。
再下一个是一穿着时尚但不知道时尚在哪儿的年轻女性,她说:“家人们,谁懂啊?”
在和这些人的交流中,哈雷对家的定义如下。首先家一定是什么类似于培养皿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人一提到家就会有强烈的生殖欲望,其次是地球人应该是无性繁衍,因为有全女家庭存在。但不论怎么说,哈雷还是很讨厌那个长发男人。
哈雷在得到这个定义后,回答杨诗望说自己没有家,杨诗望先是错愕了一下,但说到底自己不也和哈雷一样,并没有家不是吗。最后杨诗望还是决定带祂去警察局。
哈雷发现,从昨天开始,自己在路上见过的人们都喜欢手拿一个会发光的黑色盒子,几乎所有人都有。而自己身边的杨诗望却没有,祂好奇的询问到:
“那个黑色的盒子是什么?”
杨诗望看了看哈雷指的地方说到这是手机。
在得到答案后哈雷又问到:“那你的手机呢?”
杨诗望摸索着口袋,翻出了一部屏幕碎裂的oppo a5,这是某个人在走之前送给她的礼物,不过这也是很多年的前的事情了。
杨诗望打开手机屏幕的那一瞬间,各种软件的推送消息开始塞满手机屏幕,而手机几乎卡的不能用。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变流畅一点。网上的开发者模式增速我也试过了,但是没有一点用……”杨诗望不知所谓的向哈雷道歉到。
哈雷不禁好奇,为什么人们会对这个满屏幕花花绿绿的东西傻乐,介于杨诗望的手机无法流畅运行,哈雷转头看向了别处。
一个青少年带着眼镜,面部微微浮肿,留着胡子对着手机傻傻的乐着,哈雷撇了一眼发现其中是几个二次元角色,但是还没乐多久青少年的屏幕变成了两句冰冷的“未成年人时间到。”青少年再也乐不起来,而是沮丧的走开。
但当青少年还没走几步时,他对视线被远处的另一东西吸引而去,那是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地雷女。哈雷也看出了这人不是一般人,比起别人,她称重的快要把脸部皮肤拉下的眼袋,手上的特殊印记还有厚的连装甲弹都打不穿的鞋底都让哈雷有些震惊,祂没有想到离开地球的这几十年里地球上不止有人类还有外星人的到来。
哈雷和那个青少年一起看着那个地雷女,不过不同的是哈雷出于好奇去瞥了眼地雷女的手机,里面的内容则在说的是“希望男的去死”,“生物爹妈”,“宝宝”,还有就是各种药品的名称。哈雷也察觉到那个地雷女也在原地看着那个青少年,一边那余光窥视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的打字。而青少年并没有察觉对方看着自己,双方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哈雷不禁这样想着。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紧接着哈雷看向其他人,其中有瘦高点精神小伙,正在刷着快手,有老年人正在看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视频,有人在看美食,有人在看电影,还有人在看………
本来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直到某个手机店里突然冲出来一人他大喊“遥遥领先!”才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但没过多久大家的目光又都回到了手机上。
哈雷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手机是人类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吗。将自己装在那个箱子一样的地方就可以免除外界的一切伤害了。这又让哈雷眼中的人们不一样了,人们身上出现了方形的虚线,宛如游戏中的判定框一样,人们保持着自己的准则,绝对不会逾越这个款去触碰他人。就算是像青少年那种在远处凝视,也成为了某种攻击,所以那个地雷女才要看回去作为反击的手段。
然而这些人中则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在自己身边的杨诗望,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去凝视别人,她一直再看着哈雷的动向。在自然界这样没有保护都就攻击他人的行为只能说吗要么这个生物在捕猎,要么就是一个纯粹的傻子,处于生物链低端的地位。
但哈雷并没有从杨诗望的双眼中解读出什么攻击性,那双眼中除了关切,疑惑以及些许的忧郁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天色渐晚,人们如同昨日一般散去。杨诗望看到众人的散去,意识到时候不早了,不如先带哈雷回家明天再去警察局处理。于是她向哈雷发出了邀请,而哈雷也正想见识下家的进一步定位,于是和杨诗望一起回到了家中。
杨诗望的出租屋很小,基本上是卧室挨着厨房厨房挨着厕所,各种味道窜来窜去。哈雷觉得这种高菌环境应该不适合作为培养皿来使用吧,难道说人类的繁衍手段可能要更加先进?哈雷看着房间对杨诗望说到:“你怎么繁衍后代的?”
杨诗望听到这个消息后大脑直接死掉了,她完全不明白哈雷到底在问什么。
“难道说?”哈雷又思考起来,“你们人类通过手机保护自己,然后伺机而动攻击你们想要攻击的其他人类,随后吞下获取所需的营养然后完成无性生殖。”
“不,不是……人类是有性生殖的。”杨诗望插嘴到,这是她上生物课唯一记住的东西。
“那家到底是什么东西?”哈雷更加疑惑了。
“家是…….家是房子中的某个房间,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是……”杨诗望努力的拼凑语言,但她想不到什么词了,于是她下意识的说出了那个词。
“是幸福。”
“那幸福又是什么?”
杨诗望再度沉默。
哈雷没有遮风挡雨的需要,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祂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从出生时就一直在宇宙漂泊,跨越数年回归地球,那地球便是家?也不对,哈雷也途径回归过许多星球,那么要么都说哈雷的家,要么都不是哈雷的家。
同时,如果不需要家的话,那么幸福也是不需要的。
杨诗望招呼着哈雷睡觉,哈雷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开始发愁,自己到底怎样才能回去呢。等下,回去?难道说宇宙才是哈雷的家?可宇宙太大了,哈雷可能属于宇宙,但宇宙不属于哈雷。那幸福呢?幸福究竟又是什么?
随后下一天,杨诗望带着哈雷去警察局的路上路过了某个地方,而那里站着一位少女,她没有和旁人一样看着手机。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哈雷认出来,这位少女就是把她撞的脱离轨道的东西。哈雷正要去讨个说法时,杨诗望却在原地颤抖了起来,随后流着热泪向少女走去。
少女疑惑的看着杨诗望,呆呆的问到:
“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啊?”
杨诗望擦干眼泪笑着说:
“姐姐看到你,觉得你很可爱激动的哭了。”
少女歪头思考着什么,杨诗望则拥抱着少女。
没有凝视着攻击,也没有低下头防御,这又是什么?哈雷十分疑惑,随后走上去询问到少女。
“你为什么要把我撞飞?”
少女无辜的看着哈雷说到:
“什么撞飞?”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在等人……”
杨诗望松开怀抱,少女则向着远处开心的跑去,和另一位少女抱在了一起。
杨诗望止不住的在原地大哭了起来,哈雷并不知道缘由是什么,但杨诗望现在眼里的感情并不是悲伤,倒不如说是一种幸福。
幸福?哈雷怎么会突然一下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的?
哦,对…….哈雷回想起来了。
原来哈雷就是杨诗望……..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杨诗望,也可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杨诗望。
离开了地球的杨诗望化作了一颗彗星在宇宙漂流着漂流着,而这一切可能都要从2021年那个喊着“我要消失了”的下午说起。
幸福这个词,杨诗望在漫长的漂泊中逐渐忘记了它的含义,但现在不同了。
16岁的杨诗望收获了幸福,26岁的杨诗望再次取回了幸福,而很久很久以前和很久很久以后的杨诗望则又明白了幸福。
哦,原来马上就要跨年了。街上的人们也都慢慢褪去了防御,也放弃了凝视作为武器。大家只是在交谈着,嬉闹着,拥抱着以及快乐着。就这样如此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哈雷笑了笑,随后看向天空,然后缓缓的飞去。直到飞离了大气层来到宇宙之中。
而,家,可能也真的代表着幸福,哪怕其可能也代表着痛苦,绝望与压抑和孤独。但无论如何,既然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那么也自然知道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
于是哈雷看向远方,再一次拖出长长的尾巴,独自一人行走在广阔的宇宙之中。
直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