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听说过格林奇的故事吗？
他是一个出自苏斯博士《圣诞怪杰》童话中的怪物。
在故事中，他是一个比谁都要讨厌圣诞节的家伙。
以至于再后来，格林奇经常被用来形容那些不合群的怪人。
我想，在圣诞节快要到来的时候来讲一讲这个故事应该是很应景的吧。
于是我翻了翻手中的童话书，开始给周围的小朋友们讲起了这个在国内并没有那么有名气的故事。
虽然格林奇无比心胸狭隘，但在最后他明白了圣诞精神的真谛，心胸变得宽广并和大家一起共渡圣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在故事讲完之后，小朋友们都慢慢散去，我也合上了手中的童话书。
“啊，真是个美好的结局。”
我不禁这么想着。
啜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向外望去，已经是天寒地冻的时节了。银灰色的天空下是有些结霜的街道，同时又好像在下一些小雨。
嘀嗒嘀嗒的时钟在告诉我时候不早了，于是我便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
在角落里面，有一个布满灰尘的东西，太小了完全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那种化学圣诞树玩具。
思绪立马被勾到了童年时期，那时候学校外的小卖部基本在圣诞节那一天都会有卖这个玩意儿的地方。
当时的我脑子不太灵光，现在也是一样，完全玩不懂这玩意儿。
于是每次买到之后便是随便乱搞一番然后丢掉了。
店家应该会很喜欢我这种散财童子。
不过说实话，对于这种国外的节日应该是没有什么实感的，无非就是看着张灯结彩的店铺以及高耸的圣诞树还有……
还有就是好像不太能看到这些东西了，不是说完全看不到只是没有往日那般热烈了。
哦对了，我还会把袜子放在床头希望圣诞老人来给我送圣诞礼物。
只不过第二天醒来只能看两眼那空空如也的袜子然后丢掉吧。
毕竟圣诞老人也要办签证，再加上自己是政治敏感人物不太好搞吧。
不过也有例外，班上有些孩子也会说自己收到了圣诞老人的礼物。是我在过去的一年不够听话吗？可是喜欢那个最调皮的孩子也收到了。
在然后，不许过洋节的规定来了。其实我本就对此是无所谓的，毕竟别的节日都放假，可是圣诞节我却什么都捞不到。
但让我真正不在感冒这个日子的原因则是在某次圣诞节，父亲喝了很多的酒回来把母亲和我狠狠的打了一顿。
这之后母亲便走了，我的脸也被完全打肿了。
只记得那天同样是如此的寒冷，奶奶一边哭着一边拿盐水帮我消肿，寒冷的风像是钢刀一样肆意的刮着我的脸，而往伤口上撒盐只会加重这种特殊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明白是时候该回去了。
走过放着大减价标语的超市和传来不间断钢铁切割声的工地便回到了所居住的地方。
打开门，年迈的父亲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
换好了鞋我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此时电视里放的新闻也正是有关不过洋节的倡导。
父亲默默的说了两句：“这帮人也是好玩，有时间关你妈的过什么节没时间看看老子们日子过的怎么样。”
说完后，父亲便看向我。
“回来了？”
“嗯”
“回来了就好……”
父亲推着轮椅向房间里去，我便也跟了上去。
我将父亲抬上床，给他盖上了被子。
父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的身体现在就是想翻身也做不到，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
“你姐姐她们带我吃过了，不用管我了，我睡会儿。”
我给他关上灯随后带着门回到了客厅。
要问父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拜我所赐。
在他还算健壮的那一年被我打断了腿。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打他，我只知道我当时非常的生气。
但同样那个时候我也是理智的，我知道要把他的腿打断而不是打死。同时那一天好像也是个圣诞节来着。
顾不得管这些，电话突然响了。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她的名字叫做亚亚。
亚亚是我在咖啡馆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她和我不一样，充满朝气。喜欢人多的地方，混的圈子也很广，全国她也几乎走了个遍。
不过建立在她老爹在上海能有大平层的基础上也便能解释了。
“怎么了？”
“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啊？”
“怎么过？平时啥样就啥样呗。”
“诶，那好没意思啊。我们这儿有个派对，你也来玩玩呗。”
“算了算了……”
说着我便挂断了电话。
长舒了一口气后走进了厨房，把昨天没有吃完的东西放到一个锅里热了热，最后出来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简单吃了两口后就倒到了垃圾桶里，我怕再吃下去我就要食物中毒了。
把该洗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回到沙发上。
此时的客厅是无比的安静而又温馨。
虽然我一个人用温馨这个词不太合适。
我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于是打算打开电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这像是一种困境，这个房子的墙壁在向我压过来一般，马上从刚才的那种氛围转变成了紧张与不安。
原来是我已经忘了怎么休息了。
为了打破这种不安，我又走出了家门。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无意义，回来只是为了再次走开，那么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回来了呢？
而且我也清楚这个房子并非我的所有物，轮椅上的老头也不是我认可的家人。
那么我到底在哪里呢？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想到这里我想笑，但在大街上我还是憋了回去。这算是我少有的特殊技能，憋得住笑。
街上，在庆祝圣诞的只有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过那也不能算作庆祝吧，只是在有着各自对圣诞不同诠释的店里消费而已。
有钱真好，不仅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还可以给人营造一种本就不存在的感觉。仿佛本该如此理所应当，born to be.
但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理所应当呢？
这时候碰巧也是放学的时间，孩子们也成群结队的在回家的路上。
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要来了。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了彩灯，路过了欢呼，路过了圣诞树，路过了好像正在欢呼着的一切。
最后我走到了城市的尽头，那里只剩下远处工厂的轰鸣声和鸟儿的鸣叫。
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有这种东西是陪着我长大的。
视野变得无比开阔，什么东西都能尽收眼底。
虽然风还是很冷。
我想到了什么，打开了那包圣诞树玩具。
对准插好桩位，然后撕开塑料包装将里面的水倒上去。
然后静静的等待……
电话又响了，还是亚亚打过来的。
“你真的不来吗？我们这边刚好缺那么一个人。”
“真不用了，我这儿有事抽不开身呢哈哈。”
“你这个人真的好怪。”
“什么意思？”
“每次有这种大活动，我总是约不出来你。就算约出来了你也不爱说话，我也不见你平时自己去玩什么，叫你一起玩游戏你也说自己什么都不玩。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啊？你难道一点什么喜欢的东西都没有的吗？”
我有点愣住了，尴尬的笑了笑。
电话挂断了……
除了别的孩子的手中外，我还没见过这颗圣诞树开过呢。
我拾起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到一半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哭了起来。
我好像真的是那个心胸狭隘讨厌节日的那个家伙，可是为什么呢？
我没办法逃避自己的内心，因为打心底里来讲我不喜欢那些活动，不喜欢那些彩灯，不喜欢那些食物也不喜欢那些人。
可明明我一直在期望这些，期望能有好事发生。
这是下贱，我只能说。
没有勇气做出选择的下贱。
我真的变成怪物了吗？
我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再次路过那些商铺。
那些年轻人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是要high到第二天早上了。
肚子有点饿了，找了家大排档坐下，把那颗圣诞树放在了一边。
点了一大桌子菜我开始狼吞虎咽。
吃了点东西后我感觉好多了，所以请忘掉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吧。
可是终究事不如人愿，有个看着很凶的人过来要占我的位子，说是我坐这儿像个饿死鬼煞风景。
我不敢和任何人起冲突，于是慢慢站了起来。
走了三步后回头把那个人一脚踢翻在地，然后那这凳子疯狂的砸击。
这家店的凳子基本都是实木，所以砸起来非常有分量，随后继续拿铁盘砸。
旁边的人看到了马上上来劝架，那个家伙也基本被砸的暂时起不了身了。
吃完剧烈运动后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在裤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两坨人中黄向那个人砸去。
旁边上来劝架的也被粘了一身的屎。
我像小学生一样一蹦一跳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过一个圣诞节，至少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
我打电话给了亚亚。
“喂？”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想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
“其实我发现我喜欢…..”
亚亚的气息变得开始有些惊喜和感动。
我调整好表情笑着说
“我喜欢打人！”
她挂断了电话。
后来，因为打架被关进派出所关了十五天。警察问到我打人的原因时我笑着说了句我这个人心胸比较狭窄。
警察们当时直接二话不说打给了精神科……
出来后，我来到了那家大排档。
在一堆泔水桶的下方，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之中有一颗小小的圣诞树正开在那里。
Merry Christmas！